别让一张抓拍照片破坏一路风景｜川观评论

川观新闻评论员　周明华

过山车冲到最高点，你张嘴尖叫那一瞬，“咔嚓”一声，定格了。等你玩完走下来，出口大屏上，你的“丑照”正跟一群陌生人的脸排排坐，谁都能扫码，谁都能买。淮安西游乐园这一手，让游客隐私直接“裸奔”。桂林龙脊梯田工作人员的做法也让人不愉快：游客乘坐缆车等待验票时被工作人员要求拍照，下缆车时想要八寸照片需要交30元，不买就会被销毁。一张是未经同意就公开，一张是默认同意再强卖，套路不同，槽点一样。

说实话，出去玩，谁没被拍过照？漂流冲浪、玻璃栈道，抓拍早就是老行当。笔者自个儿也买过，笑得跟傻子似的，掏钱图个乐。可那是“我知情、我愿意”。你情我愿，三十五十，买个高兴，这叫服务。可你要是不吭声、不提醒、不商量，先拍了，先洗了，先装框了，往游客面前一推要求付费——这恐怕与服务无关，这是先斩后奏，涉嫌强买强卖，把游客当成牟利对象。

最引发争议的，是景区那句“不买就销毁”。照片是承载游客肖像权的重要载体，未经许可拍摄、印制肖像，再以“销毁”作为谈判话术，难免让人不适。旅游本为寻得轻松愉悦，谁也不愿意被这样的突发状况扫了兴致。

有人觉得，不过30元，不必过于较真。可问题恰恰不在钱。今天游客默许三十元的隐性推销，明天商家就可能抬高价格；今天大家对肖像偷拍不予追究，明天经营者就可能把游客照片放到网上用作宣传。人脸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民法典明确规定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个人信息保护法也对敏感个人信息的处理有严格限制。像淮安西游乐园那样，大屏展示照片，任由陌生人扫码浏览购买，无异于将游客隐私随意公开。部分景区所谓“入园即视为同意抓拍”的提示，属于模糊推定的格式条款，很难获得法律认可。人格权许可，必须单独、明确、出于本人自愿。拿他人肖像做生意，至少要提前征得当事人同意。

问题根子在哪儿？在于景区把“增值服务”做成了“预设陷阱”，把“你情我愿”偷换成“先斩后奏”。抓拍本身没错，错的是流程黑箱、授权缺位、隐私“裸奔”。创收可以，但得赚在明处，赚得让人服气。

完善抓拍服务其实并不复杂。在项目入口设立醒目的提示牌，明确告知“本项目设有抓拍，照片自愿购买”，不隐瞒、不模糊；由游客自主选择是否接受拍摄，不设置默认同意；照片绑定个人专属二维码，仅本人可查看；游客不购买的照片到期自动删除，不用拿“销毁”唬人，更不能擅自将肖像用于广告或对外传播。落实这些规则，景区可以增加收入，游客也能安心游玩，实现双赢。倘若做不到，就涉嫌侵权乃至宰客，难免招致公众批评。

山水再秀美，经不起服务失当伤人心。别让一张抓拍照片，破坏了一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