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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群组队练“氢”功需夯实跨区域协同机制

http://www.scol.com.cn  (2026-11-02 07:00:30)  来源:四川在线  编辑:陈俊
作者:投稿邮箱:scolpl@163.com


●新一轮试点核心是降本,如果氢价降不下来,交通和工业应用难以持续扩大;应用规模上不去,也难以反过来摊薄成本

●新一轮试点采取“先预拨、后清算”方式,有助于减轻企业垫资压力,但资金管理要求更加严格

●新一轮试点推行资源地与消费地跨区域组队,入选城市群可尽快建立协调机制,推动项目实质落地

川观智库研究员 燕巧 文露敏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以下统称三部门)联合印发《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工作管理办法》。此前,三部门印发相关通知,原则同意京津冀、大湾区、东北(含蒙东)—长三角、新疆—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黄河几字弯—中原等5个城市群试点工作方案,开展氢能综合应用试点,试点期4年。

这是氢能应用的新一轮试点。“十四五”期间,在第一轮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城市群建设政策带动下,氢能和燃料电池产业持续发展。新一轮试点从交通向工业等多元领域拓展,为何作出这一调整?降本目标如何传导至全产业链?跨区域城市群怎样协同?四川又该如何找准发力点?围绕这些问题,川观智库采访了中关村氢能与燃料电池技术创新产业联盟秘书长卢琛钰。


场景拓展——

从车辆示范到多元应用,工业将成主战场

川观智库:上一轮试点以车辆应用为主,新一轮试点拓展到工业领域,5个城市群中有3个以工业为主攻方向。如何看待这一变化?

卢琛钰:氢能兼具能源和工业原料双重属性。过去,氢在炼化、煤化工等领域已有长期应用;在“双碳”目标和可再生能源大规模发展的背景下,氢能又承担起推动化石能源清洁利用、促进可再生能源消纳的新任务。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具有间歇性,且供需存在时空错位;通过制氢,可以把风光资源转化为便于进入工业体系的能源和原料,从而拓展电力之外的应用路径。

“十四五”时期以交通应用为先导,一方面是因为燃料电池技术逐步成熟,另一方面是因为交通领域对氢价敏感度高——如果氢价能降至每公斤25元,重卡等领域的应用就能为市场所接受。同时,车辆示范已积累了较为成熟的政策和管理经验。因此,氢能试点率先在交通领域展开。

但从长远看,交通领域消纳的氢在总量中的占比仍然有限,氢能的大规模应用主要还在工业领域,比如以绿色氢氨醇作为工业原料替代。因此“十五五”时期,新一轮试点向用氢规模更大的工业领域延伸,通过多元场景进一步做大产业规模。

川观智库:哪些工业应用可能成为重点?

卢琛钰:绿色氢氨醇和氢基化工替代将占据较大比重。一方面,这些领域本身用氢量大;另一方面,绿色氢氨醇面临较快发展的市场机遇,炼化等领域的氢基原料替代也有现实需求。不同城市群的侧重点并不相同,以交通为主的城市群将把更多资源投向车辆和加氢设施,以工业为主的城市群则更重视大型工业项目。

氢冶金和掺氢燃烧同样具有潜力,但现阶段仍受到氢气成本、绿色化要求和技术成熟度等因素制约。其中,掺氢燃烧未来的发展还与燃气轮机等装备进步密切相关。因此,各方向将按照产业基础和技术条件梯次推进,而不是简单平均用力。


目标调整——

降本贯穿试点全程,资金“先预拨、后清算”

川观智库:新一轮试点目标提出,到2030年终端用氢平均价格降至每公斤25元以下,部分地区力争降至每公斤15元左右。降本是考核重点吗?

卢琛钰:考核“指挥棒”发生转变。上轮试点的核心指标是车辆推广数量,此轮的核心目标是降低终端用氢成本,文件明确设定了量化目标。产业最终要走向市场化,如果氢价降不下来,交通和工业应用都难以持续扩大;应用规模上不去,也难以反过来摊薄制氢、储运和加注成本,因此,降本贯穿新一轮试点的各项目标。

推动终端价格下降需要向上游传导:加氢站终端用氢价格要降,运输和制氢成本也要降;制氢成本要降,则需要扩大工业副产氢提纯和可再生能源制氢规模,同时提升技术水平、加强产业协同,以终端规模化应用牵引全链条降本。经过前一轮示范应用,当前车辆和氢气成本已经明显下降,新一轮试点要进一步推动政策扶持形成的规模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力。

川观智库:新一轮试点还形成了技术装备攻关、工业领域氢能项目、燃料电池汽车推广和加氢站建设4张任务清单。如何理解这4张任务清单?

卢琛钰:4张任务清单把试点目标进一步细化为可执行、可考核的任务。前期城市群的申报方案相对宏观,经过多轮完善后,需要明确到具体项目、线路、站点和数量,才能与后续绩效考核和资金安排衔接。其中,车辆推广和加氢站建设延续了上一轮示范的重点;技术装备攻关既关系燃料电池关键零部件和材料供给能力提升,也要服务工业及创新场景的新需求;工业领域项目清单则对应新一轮试点拓展规模化应用的方向。4张任务清单共同构成任务抓手,城市群内部也需要在此基础上建立相应的考核和推进机制。

川观智库:上一轮采取“以奖代补”,本轮变成“先预拨、后清算”,为何要调整资金拨付方式?

卢琛钰:氢能产业正处于从“技术可行”向“商业可行”跨越的关键期,成本高、盈利难等问题突出,企业资金压力较大。这一轮试点奖励上限为16亿元,资金覆盖范围更广,包括了交通、工业、创新全场景,奖励标准根据各场景终端产品应用情况或用氢规模分档设置。上一轮试点中,奖励资金通常需要在年度考核后拨付,车企和燃料电池系统企业前期垫资较多,容易形成现金流压力。新一轮试点采取“先预拨、后清算”的方式,中央财政先将资金拨付到地方,再结合示范进展和绩效管理要求推进实施,有助于减轻企业垫资压力。

同时,资金管理要求更加严格。资金要用于综合示范,不能用于平衡地方预算等,也不能与其他中央财政资金支持项目重复申报。预拨不是放松监管,而是在强化全过程管理的前提下,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让企业能够更及时地启动项目。


路径探索——

跨区组队要尽快建机制,未入试点亦可市场化发展


川观智库:这次城市群试点还有一大变化是打破省域界限,推行资源地与消费地跨区域组队,部分试点城市群横跨多个区域,这种组合应如何形成协同?

卢琛钰:形成协同的关键是建立牵头协调机制,把不同地区的资源、产业和场景真正连接起来。以新疆和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所在城市群为例,新疆风光资源丰富,也具有煤化工、绿色氨醇和矿卡等应用场景;川渝地区水电等清洁能源资源较为丰富,装备制造基础较强,同时拥有交通走廊、化工、钢铁和内河船舶等应用条件。

协同不只是资源地制氢、消费地用氢,还包括装备研发制造、项目落地和运输通道建设。川渝地区的装备可以在新疆场景中应用,并依托交通干线探索向中亚市场输出;新疆的资源和工业场景也能为装备迭代提供支撑,牵头城市需要统筹群内分工,避免各地项目彼此割裂。

对入选城市群而言,当前最紧迫的工作有两项:一是尽快建立内部管理和协调机制,包括定期会商、任务分解、绩效考核和资金分配;二是推动项目实质落地。交通应用可依托上一轮经验,尽快明确线路和车型,通过揭榜挂帅、招标等方式组织车辆和系统企业实施,让车辆尽早投入运营。

更大的压力在工业项目。工业项目建设周期较长,既包括在建、已立项项目,也有部分待立项项目,需要逐一落实环评、土地、投资和绿氢供应等条件,并严格按照试点时间节点推进。机制、资金和项目管理要同步启动。

川观智库:省内协同是不是也很重要?比如四川的成都、德阳、攀枝花入选试点城市,应该如何有效协同?

卢琛钰:省内分工上,成都可发挥综合组织和产业核心作用;德阳可突出装备制造优势,承接更多企业和项目落地;攀枝花可结合矿山应用、液氢示范及钒钛等产业基础形成特色。与此同时,还可加强与南充、资阳等周边地区的项目协同,带动能源、化工和多元交通场景发展。

同样重要的是,没有纳入试点的城市依然有机会发展好氢能产业。城市纳入试点有利于获得政策支持,也便于一些重大项目立项,但补贴对于氢能产业发展来说支撑有限。四川此前的实践就能说明,即使没有进入试点,也可以依靠通行费减免、氢价优化和走廊运输需求,把氢能交通应用做起来。政策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能否真正培育出多个不依赖补贴、具备内生经济性的商业场景。

因此,对未纳入试点的城市而言,可立足自身资源、产业基础和真实场景,探索市场化路径。如果能够摆脱对补贴的依赖,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其生命力反而可能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