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壁”到“结网”：川吉两个都市圈的文旅一体化观察

川观智库研究员 张斌 董世梅

3000余公里，是从四川到吉林的距离。

从西南到东北，一条跨越南北的对角线串联的是天府之国的锦绣风光与北国春城的林海雪原。山水迥异、风物不同，却在区域文旅一体化的命题下，探索各自路径。

9月14日至9月18日，由吉林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的“环线通四城・秋韵汇吉林”全国省级媒体主题采风活动，组织18家媒体探访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文旅一体化建设成果，四川日报·川观智库研究员深度探访，行走长春、吉林、四平、辽源四市。

一边是“破壁”六年、同城化成熟度领跑西部的成都都市圈，一边是蓄力崛起、加速聚合的长春现代化都市圈。一南一北，两大都市圈虽禀赋不同、发展阶段不同，但直面“跨行政区域文旅协同”的共性考题，二者的实践也为全国区域文旅抱团发展提供了可借鉴、可对照的探索经验。

合力发展，也需要有“主力”

走访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过程中，四市文广旅局相关负责人都提到“区域协同”。川观智库梳理发现，四市签订了《长春都市圈文旅合作框架协议》，成立了文旅联盟、博物馆联盟、景区联盟、红色研学联盟等，共推精品旅游路线、发布“一圈揽四城，四时皆可游”核心宣传语及专属品牌logo、视觉体系。

回看成都，经过六年多同城化实践，成都都市圈已经走出一套成熟的协同逻辑——体制破壁、产业联建。在省同城化办公室统筹下，都市圈建立了常态化会商机制，出台了专项文旅规划，实现了全域文旅规划统筹落地，并把协同立法作为同城化的重要抓手。成都立足极核定位，联动德阳、眉山、资阳，把点状资源编织成全域游览网络，通过制度设计推动城市红利向外溢出。

统筹形成合力，更需要发展“主力”，要让中心城市的流量优势、消费优势，转化为全域共同发展的增长优势。

9月15日上午，长春市净月潭瓦萨博物馆迎来参与大冬会筹备的外国嘉宾。景区正做强瓦萨国际滑雪节冰雪IP，联动都市圈各市推进资源共建、客源互送、品牌共塑、业态互补，把生态资源转化为产业优势。

吉林、辽源、四平等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多个景点的负责人均表示，景区目前承接的游客主要来自长春，其中辽源市叶赫那拉古城、四平战役纪念馆等多个景点负责人表示，都市圈协同发展后，从长春前来的游客数量还在增加。

长春与成都，是各自都市圈的核心城市。四川省委十二届七次全会提出，支持成都增强极核带动作用、加快建设世界文化名城和世界旅游名城。两座中心城市天然具备强大的资源集聚效应。如何把集聚的能量向外辐射带动，而不是单向吸附周边要素？两地都选择依靠制度设计化解这道难题。

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教授宋波认为，文旅一体化发展需要从行政区经济走向经济区经济，中心城市应当充当门户集散地，而不是流量收割者；中心输出品牌与人流，周边城市依托自身特色承接流量，“一句话，主干与周边应当共生共进。”

做实载体，把制度优势转化为市场号召力

长春一家本土旅行社负责人告诉川观智库，创业多年团队规模小、业务仅限市域。“以前想开发跨市产品，对接成本高、协调难度大，小旅行社无力承接。”

文旅联盟成立后，景区、酒店、车队统一对接，标准和渠道打通。这家旅行社业务拓展至四市，推出十余条跨市精品线路，团队规模翻倍，并在吉林市、四平市设立分支机构。“以前守着一座城做生意，现在围着一个圈谋发展。”该负责人说。

资源禀赋划定了发展赛道，而一体化落地还需要有看得见、可运营的实体载体。

成都都市圈依托常态化协商，各地统一品牌推广、统筹线路布局，推出跨市联票，共建文旅廊道，联合办节串联零散资源，破解了过去圈内线路分散、业态同质化的难点。同步发展的研学、康养、近郊微度假，则推动过境游客转为在地消费。多位受访专家认为，成都制度建设走在前面，下一步要把制度优势转化为产品与品牌的市场号召力。

东北师范大学城市发展（长春都市圈）研究院副教授朱建华认为，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多个联盟的成立只是第一步，整合资源之后，仍需圈内城市持续完善交通、产品、服务配套。

对于组建各类联盟，成都市社科院经济所所长尹宏提醒，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由于行政区划、属地考核、跨区域利益平衡等三重障碍的存在，联盟的后续运营落地较难。

她建议进一步完善顶层设计：优化考核导向，探索设立协同专项基金，建立成本共担、收益共享机制；极核城市输出品牌客流与运营经验，依托IP授权、客流分成平衡价值；周边地市承接外溢红利，做好场景落地与服务保障。依托联盟搭建政企协商平台，引导经营主体以特许经营、联合运营参与跨区域项目，自主运营、自负盈亏，推动协同从行政挂牌转向可持续市场化运作。

破圈联动，拓宽发展新思路

都市圈内部协同是“破壁”，跨省联动则是“结网”。川吉两地的文旅互通一直在进行，两大都市圈又可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宋波认为，两个都市圈文旅协同发展上的探索实践，也为省际文旅协作积累起可互鉴的现实基础：成都都市圈成熟的全年运营、同城协同、近郊业态培育经验，可为长春都市圈破解季节短板、细化圈层运营、盘活全域市场提供参考；长春都市圈极致IP打造、全域环线整合、特色产业赋能的打法，也为四川文旅深耕特色、打造爆款、差异化突围提供新思路。

在四川旅游学院副教授冉杰看来，川吉之间最打动人的，不是简单的客源互送，而是差异本身就能长成产品。四川盆地冬暖夏热，攀西冬季暖阳是稀缺资源；吉林夏有22℃清凉、冬有近半年雪期，“你处冰封我处暖阳”的冷暖互换，天然适合做跨季联程。文化上，巴蜀的闲适与关东的豪迈各美其美。“这意味着，川吉联动既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也有说来就来的条件，下一步要做的，是把过境流量变成停留消费。”

冉杰建议，两地可联合打磨“夏居长白・冬栖攀西”这类跨季联程套餐，整合交通、住宿、景区联票，完成一体化产品交付；依托吉林“雪假”、两地旺盛的青少年冰雪研学需求，共同设计南北研学互访计划；还可以借力赛事、节会等，联动打造观赛、康养相结合的跨界产品。面向银发候鸟群体，培育长住旅居康养业态，推动产业从单一门票消费走向综合旅居经济。在此基础上，借鉴两大都市圈联票试点经验，选取滑雪场、特色景区先行试水跨省联票，配套出行服务，打通产品落地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