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

黄群慧

新质生产力的显著特点是创新，推动新质生产力加快发展，需要做好创新这篇大文章。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构建上下游紧密合作的创新联合体，促进产学研融通创新，加快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企业既是技术创新的主要承担者，也是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推动创新成果实现产业化和市场化的关键载体。因此，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

把握以企业创新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规律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质态”通常是指事物所具有的本质属性及其表现形态。“先进生产力质态”体现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背景下以科技创新驱动劳动者、劳动对象、劳动资料及其组合跃迁变化的生产力的本质属性及其表现形态。然而，科技创新成果只有实现产业化和规模化应用，才能真正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不仅需要以科技创新驱动为内在支撑的“质态”，还需要以产业发展为外在承载的“业态”，二者统一构成了新质生产力形成和发展的基本要求。这也说明，发展新质生产力所依赖的创新，不仅包括科技层面的创新，也包括业态模式层面的创新，乃至管理和制度层面的创新。

企业既是科技创新的主体，也是产业创新发展的主体，新质生产力的科技创新“质态”和产业创新发展的“业态”统一到企业这个创新主体上。在众多企业中，由于企业的使命定位、规模大小、资源禀赋、组织能力和创新模式等方面的异质性，不同企业所形成的创新活动在原创性、突破性和扩散性等方面也呈现出较大差异。也就是说，在以企业创新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中，不同类型和特性的企业发挥的功能作用和呈现的主体地位不同，而把握这些企业创新的异质性，探索企业创新规律和产业发展规律，是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要求。

依据规模、行业、成立年限、成长速度等维度，企业相应有不同的分类，进而也会对应不同的创新模式，其创新活动在新质生产力形成和产业发展过程中呈现出不同作用。有研究表明，不同规模企业的创新类型存在显著差异：大型企业更倾向于开展平滑、累积的渐进式创新，这更有利于推进传统产业部门的转型升级；而科技型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则更可能从事具有探索性和突破性的创新活动。后者通常具有较强的技术原创性和非连续性，能够突破既有技术路径约束，实现技术范式的跃迁，这更有利于推进未来产业部门涌现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部门的快速成长。

从新质生产力的业态创新或者产业承载看，基于技术成熟度和产业生命周期规律，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体现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业态创新发展中。具体而言，未来产业由前沿科技和原创性突破驱动，处于产业孕育和萌芽阶段，具有战略引领性、技术前瞻性、创新颠覆性和发展不确定性等特点，一般以瞪羚企业、独角兽企业等为代表的高成长、高科技中小企业对未来产业发展发挥了重要支撑作用。这类高科技中小企业主要承担技术探索和试错任务，其创新表现为以知识创造和技术突破为核心的原始颠覆性创新，具有“创造式破坏”的特性，这正是未来产业发展的技术创新需求。战略性新兴产业则处于技术突破向产业化扩散的关键阶段，其核心技术路径已逐渐明确，并通过规模化应用和产业生态构建实现快速成长，呈现出战略性、成长性和带动性特征，战略性新兴产业中以链主企业、头部企业为代表的科技型大中企业发挥了重要的创新支撑作用，这些企业承担了创新成果产业化和规模化扩散职能，其创新表现为连接技术突破与产业升级的渐进扩散式创新，具有“创造式积累”特性。传统产业以成熟技术体系为基础，处于产业生命周期的成熟阶段，具有技术稳定、规模化生产、产业基础性强等特征，在整个经济中具有重要的“稳大盘”作用，传统产业中多是大型传统制造企业和与之配套的中小企业，这些企业的创新呈现出“新技术赋能”的渐进升级式创新特性，主要是依托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的技术对现有技术和工艺持续改进，促进产品更新换代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

形成有利于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企业创新生态

发展新质生产力，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关键是形成有利于企业创新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生态系统中，企业要处于能便利获取创新要素和资源的“创新生态位”。同时，不同企业之间、企业与其他主体之间要形成创新要素高效协作、创新成果有效传递的“创新生态网”。

从强化企业有效的“创新生态位”角度看，要提高企业在整个国家创新系统、经济发展体系自主创新的地位，建立健全促进资金、项目、平台、数据、人才等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的体制机制。在新型举国体制中要加强企业创新的主导地位，推动完善企业牵头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建设国家科技创新平台基地、组建创新联合体的体制机制，赋予企业在技术路线制定、攻关任务推进、参与单位选择、经费使用分配和创新人员激励等方面更大自主权。针对不同企业的特质，赋予其在创新生态系统中合适的生态位，有针对性地发挥企业创新特长。在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中，支持更多中央企业所属科研机构在行业共性技术、产业化规模化关键核心技术方面攻关，以技术创新支撑中央企业产业链主地位。在布局未来产业中要培育和催生大量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创造更加包容、鼓励试错的体制机制和社会氛围，形成无数颠覆性创新的“试错主体”。

一个好的创新生态网络，能够有效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推动创新资源、知识能力和技术成果在不同主体之间持续扩散、吸收、重组与再创新，实现创新质态向产业业态的持续演进。一方面，应鼓励大型头部企业、链主企业开放供应链体系、技术平台与研发资源，增强创新网络的包容性与开放性；另一方面，支持中小企业在细分领域开展专业化创新，并通过产业链协同实现技术成果的规模化应用。推动建设产业创新联盟、共性技术平台和知识共享平台，促进创新资源在企业、部门和产业链之间高效流动，加快形成以“链主企业+专精特新企业”为核心的协同创新生态。

完善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的政策体系

一方面，加强普惠性政策供给，营造有利于企业创新、公平竞争的政策环境。“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了一系列支持企业创新的政策措施，包括提高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加大政府采购自主创新产品力度，建立科技保险政策体系，强化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统筹推进政务数据共享、公共数据开放和授权运营，全方位推进数智技术赋能，等等。“十五五”期间，要公平、公正、务实地把这些政策落到实处，逐步完善企业创新的政策体系。

另一方面，坚持统筹推进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分类施策、因时制宜引导企业创新行为。根据不同类型企业的技术创新特性，以及未来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的产业生命周期阶段特征，有针对性实施和退出产业政策，协同完善竞争政策，建立有效的激励创新机制，实现新动能产业和传统动能产业协调发展。当前，我国以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等为代表的新动能快速发展，以传统基建和传统制造业为主要内容的旧动能深度调整，表明以传统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为基本业态的新质生产力发展还不够。但要注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避免地方政府采用过强的产业政策一哄而上，尤其是要明确以未来技术、新兴技术赋能传统产业才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主战场，只有传统产业实现深度转型升级才能真正实现新旧动能转换。依靠大量瞪羚企业、独角兽企业进行试错探索的未来产业，政府要强化竞争政策，鼓励创新活力，政府基金只能作为引导基金，而非大规模直接投入。对于战略性新兴产业，政府不仅要把握通过产业政策支持企业规模化，同时避免政策性原因导致的过度竞争和内卷行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技术标准引领作用突出，产业政策应聚焦标准引领及配套鼓励智能化、绿色化技术赋能传统产业政策推动。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