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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智能经济新形态赋能高质量发展的意涵

http://www.scol.com.cn  (2026-09-11 19:33:58)  来源:四川在线  编辑:姜照雯
作者:投稿邮箱:scolpl@163.com

杨颖

发展智能经济面临关键要素供给不足形成底层制约、融合应用不深与区域分化并存、就业面临岗位替代与结构极化双重冲击等挑战,还需从夯实发展基础、筑牢实体根基、促进包容发展、完善治理体系等四个方面着力

人工智能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兼具通用性、渗透性与融合性。智能经济则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算力为新型基础设施,以算法为核心生产工具,将智能能力融入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的新型经济形态。智能经济是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也是技术变革向产业组织和价值创造方式延伸的必然结果,其以智能体为代表的新型劳动资料,把马克思所说的“一般智力”转化为能动的现实生产力。

当前,国家层面对智能经济的战略部署密集展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4月和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均强调“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这意味着我国人工智能发展,正从技术突破和场景应用迈向经济形态构建的新阶段,智能经济正在成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驱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传统的要素驱动模式边际收益递减,人工智能加快以技术创新促进全要素赋能,以效率提升化解发展瓶颈,推动经济从规模速度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

微观层面,要素结构扩展与组织变革。生产要素结构的扩展是首要变化。数据、算力、算法成为核心生产工具,三者融入劳动、资本等传统要素的组合之中,改变要素的边际产出效率。进一步看,作为通用目的技术,人工智能的作用不止于单一环节的局部改良,而是对整个生产过程的系统性改造。研发环节的生成式设计、生产环节的工艺优化、营销环节的需求精准匹配,共同拓展企业能力边界。其次,劳动者与劳动资料的关系发生历史性变化。劳动资料的智能化催生出“人机协同”的生产组织形态。在传统生产中,劳动者直接操纵劳动资料;而以智能体为代表的新型劳动资料具备自主感知、自主决策、自动执行能力,由被动工具转变为能动生产力。人机分工发生变革,智能系统承担重复性、标准化、高精度作业,劳动者得以转向创造性、战略性的复杂劳动。劳动组织方式随之改变,生产过程的优化不再依赖经验判断,而是基于实时数据流进行动态调节,企业组织形式也相应趋向扁平化、网络化。

中观层面,产业智能化与结构升级。一方面,产业智能化是人工智能系统性渗透、改造和重构国民经济各领域的过程,也是推动各领域间知识融合创新、行业边界拓展的必然结果。与蒸汽机、电力等历史上的通用目的技术类似,人工智能只有嵌入下游行业的生产过程,才能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在制造业领域,工业大模型与智能装备深入研发、生产、质检各环节,推动生产流程再造;在农业领域,智能感知与决策支持技术走进田间地头,改变依赖经验判断的传统生产方式;在服务业领域,智能体正在改变服务供给方式,个性化、即时化的服务范围不断拓展。另一方面,产业结构升级表现为:一是改造存量,人工智能技术再造传统产业的生产流程与工艺,推动制造业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提高既有产业的生产效率;二是培育增量,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智能原生业态加速形成,不断开辟工业大模型、智能体经济、低空智联网等新赛道,创造新的需求场景与价值网络,拓展产业增长新空间。存量效率提升与增量结构优化相互促进,推动产业发展方式由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效益提升。

宏观层面,增长动力转换与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动力转换的实质是经济增长源泉的变化。新古典增长理论认为长期增长主要源于技术进步,内生增长理论则进一步强调知识积累与人力资本的作用。人工智能的独特之处,在于同时加速技术进步和知识生产,“从根本上产生了组合和重组思想的新思路”,使知识生产成本下降、速度加快,创新由此取代传统要素投入的主导地位,成为增长的第一动力。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标志,智能经济成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形态之一,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发展智能经济面临的困难挑战

人工智能促进全要素生产率的普遍提升仍存在时滞。如何缩短这一阶段、加快释放技术红利,正是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必答题。

关键要素供给不足形成底层制约。人工智能赋能高质量发展,首先面临技术、数据、算力三类关键要素的结构性短缺。在技术层,基础理论研究、高端芯片、基础软件等环节存在短板,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自主供给能力不强。在数据层,确权、流通、定价等基础制度仍在建设之中,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尚不充分。在算力层,随着大模型应用爆发式增长,先进智算供需矛盾日益突出,算力趋紧成为普遍情况。关键要素瓶颈直接限制了人工智能向实体经济渗透的广度与深度,能否有效破解关系到人工智能对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作用大小。

融合应用不深与区域分化并存。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融合的深度,决定其生产率效应能否充分释放,当前融合进程仍面临多重梗阻。其一,应用场景碎片化,不少应用停留在单点环节、局部试验,未能嵌入生产全流程,难以形成系统性改造。其二,中小企业基础薄弱,数字化转型滞后、投入能力有限、专业人才缺乏,智能化改造推进缓慢。其三,融合效应区域分化,在技术集聚能力较弱、产业结构层次偏低的地区,人工智能对全要素生产率的带动效应并不显著。

就业面临岗位替代与结构极化双重冲击。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呈现显著的结构性分化。一方面,智能系统对常规性、程序化岗位形成直接替代,制造业流水线、基础客服、初级文书等岗位率先收缩;另一方面,技能需求向两端极化,中等技能岗位受到明显挤压,高技能岗位与难以程序化的低技能服务岗位相对扩张。与以往技术革命主要替代体力劳动不同,本轮冲击正向中高技能认知岗位延伸,编程、翻译、财务分析乃至部分管理职能开始由智能系统承担,就业调整的波及面与再配置难度均超过以往。

技术风险与治理体系滞后。与技术的高速演进相比,人工智能的安全机制、伦理规范和治理框架较滞后。算法黑箱、算法歧视、数据泄露、伦理失范等风险随应用深化逐步显现,通用人工智能的加速演进更带来难以预判的长远挑战;法律法规、标准规范与监管工具的制定周期远长于技术更新周期,导致风险识别、监管介入与合规治理均存在明显时滞,治理总体处于被动应对状态。治理滞后不仅意味着风险管控缺位,还可能削弱公众对新技术的信任,引发深层社会矛盾,并对社会价值共识与文化秩序产生深远影响。

四方面着力赋能高质量发展

夯实发展基础。关键核心技术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基础支撑。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围绕基础理论、高端芯片、基础软件等关键环节组织协同攻关,增强技术供给的自主可控能力。激活数据要素价值,落实数据基础制度,完善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机制,促进数据要素合规高效流动。优化算力资源布局,统筹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与算力调度,提升算力供给质量和利用效率。培育开放协同创新生态,支持开源社区和开源数据集建设,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组建创新联合体,推动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

筑牢实体根基。推动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推动人工智能嵌入制造业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全流程,加快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提升制造业质量效益。发展智慧农业,深化智能技术在育种研发、种养管理、农机作业等环节的应用,提高农业生产精准化水平。提升服务业智能化水平,推动人工智能融入客户服务、供应链管理、监测评价等场景,改善服务供给质量与效率。培育智能消费新增长点,支持智能终端产品创新,拓展智能服务消费场景,完善信息基础设施与消费环境。推动区域协调布局,支持欠发达地区立足比较优势承接智能化应用落地。

促进包容发展。坚持包容发展理念,统筹人工智能应用与就业稳定,在提升技术效率的同时守住民生底线。建立就业影响评估机制,对智能化改造带来的岗位调整开展前置评估,将就业影响纳入技术改造决策考量。强化技能培训和转岗支持,落实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用好职业技能培训券,围绕新岗位需求开展定向培训,帮助受影响劳动者实现转岗就业。引导人机协同分工,合理划分劳动者与智能系统的任务边界,明确人工智能的辅助角色定位。健全失业保险与再就业服务衔接机制,保障转岗过渡期劳动者的基本生活与再就业权益。

完善治理体系。推进分类分级治理,科学划分人工智能应用风险等级,对低风险领域坚持包容审慎监管、鼓励创新探索,对高风险领域严格安全评估与准入管理。完善敏捷治理机制,加快人工智能领域立法,密切跟踪技术演进动向,动态调整治理规则与监管工具,确保制度供给与技术演进同步。促进技术普惠共享,加强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领域智能化公共服务供给,降低技术应用门槛,着力缩小智能时代的数字鸿沟。积极参与人工智能全球治理,推动构建公正合理的国际治理规则。

(作者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院长、教授)